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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鱼(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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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裴濯问不去了。每一个字,似乎都太残忍。

然而,她置若罔闻,仍旧缓缓将那面纱揭了来。在烛火映照之,那肤如凝脂的上半张脸与满是狰狞疤痕的半张脸形成了令人惊惧的对比。

宗盈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给裴濯。见他不动,自己饮了起来。末了,她笑:“还是不喝酒吗?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未及听裴濯的回答,她自言自语起来:“昭文九年,你走了之后,他们都不在了。宗家只剩了我一个人,因为佑西府说我生得好看,不应该杀了。”

昭文十二年,在她毁容的三天后,静王江凝也现在了教坊司。

宗盈仍旧望着他,眸怔了又怔,薄轻启,却发不一个字音。如玉般的手缓缓地摸上了白的面纱,艰难而又决绝。

宗盈摇晃着酒杯,叹了一声:“但后来我就不羡慕他了。他想知的所有事,都不会有人告诉他。他永远不会知自己到底是谁。他和我一样……和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别说,”宗盈哀求,“阿濯,求你了。”

“……阿湛?”

,直到漆黑的山脉拦住了去路。

裴濯缓缓地走近了些,他不知该如何安她,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前在北境,他们都是这样的。

“想必你也见到他了。就算全都不记得了也还是那样,睁着睛说瞎话,”宗盈忽然笑了起来,“他说我是帝都第一人,就该去最适合我的地方。所以我就到了红馆,不用再那些肮脏的事,接那些肮脏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宗盈才慢慢缓了过来。她净了泪,努力挤一个笑容:“抱歉,阿濯。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实在是……”

红馆之,纱帘飘落,轻如蝉翼。

-

“真可怜。”

裴濯面前,脸得老的少年挠着发,咧嘴一笑。

阿湛在那时尚且懵懂,更不会知多年后,他总会想起这一天。他会想念那片比月还明亮的剑光,仿佛可以穿过漫的年月,抚摸他所有的孤独。

“没事的。”他轻声

“忍一忍,也就过了。”裴濯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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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一个衣袖脏兮兮的小公不屑地瞪了阿湛一。这二人并肩站着,像是两把灰扑扑的扫帚,稍微一动就会落尘屑。

倚在窗边的女回过,烛火明暗错,映在了她的眸之中。尽遮住了半张脸,也藏不住那冰清玉洁、宛若天山雪般的。眉如青黛淡两分,波是三生桥畔清风拂碧的半张脸是冬雪覆了寒梅。她弯着睛,瞳孔得动人心魄。

她笑了两,缓缓侧过脸,问:“你可曾听说,为何我会变成这样?”

“哑,就算是你家里主的人来了,也得赔我酒!”

“宗盈,不必。”裴濯试图阻止她。

那小公怒嚷了一句,扭一见裴濯,忽然震惊地仰着脑袋,中顿时笑意:“——表哥?!”

太久了。她在绝望中徘徊了实在太久了。在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脸,哭了声。

从红馆走来的时候,裴濯在夜风中停住了形。他风寒未愈,仍旧重脚轻。宗盈的话勾起了原本不会泛起任何涟漪的潭,犹如斧钺,顷刻间便劈碎了镜月。

但不会有人允许她这么的。她反抗最激烈的时候,用炉炭伤了自己的半张脸,一次又一次,直到完全崩溃时拿不起炭火。

“有时候我很羡慕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怕是假的,旁人也会认定那是真的。他更不会像我一样,每晚都会在噩梦中惊醒。”

她望着裴濯,中渐渐盈满了泪。珍珠般的晶莹从角不住地落,纵然那容颜不再,也仍旧令人动容。

“宗盈。”裴濯站在门边。

于是她就被卖到了教坊司。原本帝都名门之女,在那里三年,受尽了屈辱和折磨。她怀抱的那么一丁的生的希望,就慢慢地被磨灭了。她也问过许多次,他们为何不直接杀了她?比之那些挣扎的痛苦的夜晚,她只一心求死。

他曾发过誓,再也不会让那些事重演了。

帝都第一人,东陆第一名,自十七岁之后从未在众人面前过脸。原来,竟然是这样一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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