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493）(7/7)

殿试试卷不同乡试、会试，只是糊名弥封，少了朱笔誊录这一项程，读卷官所看见的皆是考生原笔墨卷，李东只看字迹，已然辨这是焦芳宝贝儿焦黄中的考卷。

“孟兄荐选，自然是上佳文章，可列前茅。”李东顾忌焦芳面，违心夸赞。

“可否列一甲名？”焦芳还不知足。

大哥，咱要脸好吧，莫说名，便是归一甲，这三人的策问将来都要刊刻天，这公布去我等的老脸还要不要啦！当今天自幼聪慧，几十个名士大臣手把手教导来的，这在御前读卷，还不把我们骂得狗血淋！

老李正自犯愁，一旁来了解围之人，吏尚书许听李东说文章上佳，立时来了兴致，“有好文章？阁老可否借某一观？”

李东不得把这手山芋推去，二话不说递给了许。

“这个……勉算差人意吧，如何能列一甲？”许这话已是照顾了李东面，暗地里还直皱眉，李西涯今日怎地走了，这等文章也算佳文？

焦芳脸都黑了，狠狠瞪了横一杠的许一，沉声：“西涯如何说？”

“这个嘛，我看便置在二甲名，孟兄以为如何？”李东想来状元是肯定够不上了，给焦黄中安排个二甲传胪也算对得起相一场，就这还要冒着读卷时被皇帝斥责的风险。

焦芳面不豫，不满：“明明是可一甲，为何偏要归二等？”

焦芳声音大了些，引得东阁众人瞩目，见关注人多，老焦也晓自家无理，不好多纠缠，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焦也是科场前辈，何至不辨优劣？”许莫名其妙。

“各家心思各家知……”李东不置可否，笑捋髯。

＊＊＊＊＊＊＊＊＊＊＊＊

翌日早朝散后，朱厚照御驾文华殿。

读卷官自李东以各持一份试卷，东西序立。

“开始吧。”朱厚照吩咐。

首辅李东跪在御前，朗声读卷，待一卷读完，司礼监刘瑾将试卷呈于御案，随后焦芳、王鏊依次跪读试卷。

李东看着四辅杨廷和手中拿的试卷，心中打鼓，通常御前读卷是只读前三名的，但若圣上有旨再读，则须继续读卷，直到旨免读为止，御座上的这位爷是惯不走寻常路的，倘若来了兴致想要继续听去，他已好应对陛质问为何三、四名间文章平断崖跌的准备了。

也许上天听到了李阁老的祈求，朱厚照并没有再让后面人继续读卷，朱笔圈定了一甲三人名次，命其余试卷退回东阁，二甲以拆卷填榜，等待传胪放榜。

＊＊＊＊＊＊＊＊＊＊＊＊

大明正德三年三月乙卯，华盖殿。

李东等读卷官在御前钦定名次，逐一拆卷。

“第一甲第一名——吕柟。”

“吕柟？”朱厚照听这名字耳熟，笑对王鏊；“可是先生闱时因之与人起争执的那个？”

“是他。”王鏊神难堪，赧颜：“康翰林光独，老臣不及也。”

朱厚照哈哈笑：“会试是会试，殿试是殿试，先生不必介怀，许是那吕柟殿试时妙笔生，文章更上层楼，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