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集：破碎的圆满 - 番外四：《睡前故事与(3/3)

「这里有只好大的黑蘑菇。」她语气认真，像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你们也是来当蘑菇的吗？」

「黑蘑菇」——指的是她自己投的、笼罩着这个角落的影。

没有任何预兆，拾柒边那面佈满污渍和裂痕的、见证了数个世纪绝望的墙，瞬间化为了齏粉。不是倒塌，是彻底的、分层面的瓦解。

阿伊的鬚在她话音落的那一刻，已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狂暴地席捲而。

砖石、泥、里面锈蚀的钢、还有那些暗角落里滋生的菌菇和虫豸，全都消失了。

只有细密的、带着气的粉尘在空气中悬浮，然后被更大的雨势冲刷带走。

拆了。把这该死的、让她变成「蘑菇」的地方，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拾柒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瑟缩了一，空濛的神里注了一丝清明，像受惊的小动。

阿伊没有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大步上前，鬚小心翼翼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捲住她冰冷的，将她从那片污秽之地抱了起来，箍在怀里。

祂的外瞬间裹住了她，隔绝了冰冷的雨和过往的尘埃。

「……阿伊？」她小声地、试探地叫了一声，脸埋在祂颈窝，还在微微发抖。

「嗯。」神明的声音从腔震动传来，只有一个音节，却沉重得彷彿承载了整个宇宙的重量。

黑雾在他们凝聚成屏障，隔绝了暴雨。

回家的路很沉默，只有雨砸在雾状屏障上发的、闷闷的声响。拾柒乖顺地靠在祂怀里，一动不动。

就在即将看到白公寓温灯光的那一刻，她忽然抬起，雨顺着她尖俏的滴落。

她的神在某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邃，彷彿穿透了四百年的时光迷雾。

「你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准地切开了阿伊所有的心防，「我八岁那年，也有一个人…或者不是人…总之，祂陪我当过蘑菇。」

她记得的。不是在日记里读到的，不是听别人转述的，而是在灵魂，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真实存在过的、冰冷又温的。

阿伊的脚步顿住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再收，彷彿要将她彻底自己的神躯，自己的本源。

那双俯瞰过宇宙生灭、见证过星辰回的蓝眸，在这一刻，地、近乎疼痛地闭上了。

祂抱住的，不是一个记忆破碎的麻烦，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患。

是祂的全世界。从过去，到现在，直至永恆，从未改变。

而那该死的、让祂差再次失去她的「蘑菇」，无论是灰世纪角落里的，还是她记忆迷中滋生来的，祂都会一隻不留地，全剷除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