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节(2/4)

他直了佝偻了太久的脊背，对着北方，地磕了三个。

他撩起脏得看不颜的衣襟摆，了把脸上的汗、泥和可能是泪的东西，然后，转向东北方——那里是淮，是朝廷，是那个发给他粥、给他活、分给他地的“大宸天”所在的方向。 他不懂大理，不知什么“王教化”、“新朝气象”，他只知，是那个朝廷，把他和草儿从路边等死的野狗一样的境遇里，拉了来，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咧开没牙的嘴，啊啊地笑了。

签那天，他张得差把写着“西三区，丙字二十七号”的木牌掉在地上，后来，跟着一个面善的圆脸小吏城，走了一个多时辰，看到那片满芦苇和茅草的河滩荒地时，生了无穷勇气，是了，地荒着，才草。草除了，地就来了，他有的是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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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湖以西，伏俟城外的草场散发着的

启元二十四年， 七月。

秧田是陈书办指着的，选了块向、平整、靠近沟的地，小心地整平，施了火烧荒留的草木灰，然后，把从书办分发来的金贵的稻，均匀地撒去，稻不多，小小一布袋，他提在手里，觉得有千钧重。

开荒的苦，比修路挖河更甚十倍，芦苇盘错节，茅草叶锋利得像刀，镰刀是借来的，钝，得磨了又磨，第一天来，他手上全是血，腰像是要断了。

“王二，力气不小啊！”陈书办有一次看他一个人半天就清一大片，啧啧。

秧过后，有些农闲，他在新的村落里安家落，朝廷发了安家粮，他带着粮，把草儿托付给了一位好心的大娘，回乡背回了娘亲和妻的骸骨，将她们安置在这新家的后山。

秧时，太很晒，背被晒得生疼，腰像是要断了，直起来的时候，前一阵发黑，泥里的蚂蟥偶尔会叮在上，扯掉，带一溜血珠。但他心里是满的，是踏实的，每一撮秧苗，他就觉得，自己和脚这片土地的联接，就更了一分。

这是他的田，是他用汗和力气换来的，是朝廷分给他，让他和草儿活命的田。

然后便是整地，一一天，汗迷了睛，就用脏袖一抹，草儿被他放在田边一个垫了草的破筐里，起初还好奇地看着，后来就在规律的刨地声中睡着了。

……

当第一的、鹅黄的细芽破土，颤巍巍地探时，他蹲在田埂上，看了很久，久到草儿在背篓里不耐烦地咿呀起来。

那个圆脸小吏，叫陈书办的，为他们起了新村的名字，落了籍，他隔三差五会来转转，有时会带盐，有时会告诉他们，哪里沟该怎么挖才不积，哪块地适合先豆养养。

同来落的邻居们渐渐熟了，有跟他一样逃难来的，也有本地失了地的农，大家互相帮忙，你家挖不动的大树，我来搭把手；我家垒田埂缺石，你去河边帮我捡几块，话不多，但一个神，一声吆喝，就知意思。

天，官府贴了告示，敲着锣宣布，要在城外河边划地，分给登了记、愿意落的民。

撒那天，他洗了手（虽然洗不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珍宝，撒去，薄薄地盖上一层细土，然后，每天都要去看几遍，看那土有没有，看有没有鸟儿来偷吃。

他把布条仔细地系在树端，打了个死结，在坟前。

“娘，杏儿，”他的声音带着温柔，“这是新朝的国号，它是个好朝廷，有很多好官，给吃的，给地，给活路，那些兵都抓了，在城外，砍了好多的……再，再也不会有兵灾了，你们、你们投胎时看着这个字，别去错了地方。”

他只是咧嘴笑笑。

回想着这一切，王二将酒轻轻撒在坟前，想了想，从怀里掏那块珍藏的、从安置所领粥时绑在手腕上记号的、褪了的蓝布条，布条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那个模糊的“宸”字，还隐约可辨。

这是一个他庄稼汉能的最大的礼节。

夕西时，他直起酸痛的腰，看着这一片在夕泛着光的、整齐的绿，又看了看田埂上，正在试图伸手抓住一只蚂蚱的草儿。

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因为收芦苇的船来了，这些都是钱，他加上修路挖河的钱，买了一只母羊，草儿便吃上了。

第233章 来都来了 那就……

晚风过，那面小小的、简陋的、蓝布的旗帜，轻轻飘动起来，如亲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