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只老实巴交的土狐狸「下」(4/5)

那旁的人呢？

有些人绕了半城夜，破釜沉舟才来找你，上全是泥，全是风尘气，半面都没有了。

荀公就是这样，粉雕玉琢的，落难时也像个气的玉菩萨。

那天晚上的他，发糟糟的，领扯得松松垮垮，脸上一片新鲜的掌痕，一双漂亮的手也抖着。又尔记得那手一向修净，此刻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仿佛抓住了命似的不肯放。

“又尔……你跟我走好不好？”少年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大哭一场后的嗓音。

“我跟家里人说好了……他们会给我买一庄……我好不容易说服好他们的……我们——我们可以住那儿……”

狐狸呆呆地瞧着荀公，不明白庄是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衣服破了，脸了，更不明白一个贵生生的士族小公为什么会半夜找她来，对她这说这番话。

她只是睁着，看着荀公的脸在烛火晃得像个七八糟的可怜鬼。

少年满急迫，恳求她：“又尔，没有时间了，你跟我走吧，我定会好生待你。”

又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

很久之后，又尔终于开：“我不能跟你走。”

“你不能？”

……

少年颤抖着说，“为什么不能？”

又尔垂睫：“……我不知。”

又尔别过脸。

她说你走吧，现在是夜，没有人会瞧见你。

少年听见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先是愣着，随后神莫名就变了。

他松开她的手，又很快重新抓，原本委屈的双眸逐渐变得恶毒，咬牙切齿地骂她：“不能走？你就活该一辈待在这儿！在这破地方吃糠咽菜，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你就是个蠢狐狸！”

骂时，少年中还有着的泪，整张脸全是怨恨和倔，然而他竟又突然低，靠在又尔的上。

少年的睫一颤，咙里发一声短促的泣音。

“又尔……你个蠢狐狸！”他骂她。

又尔继续说，你走吧。

屋里很静，只剩狐狸的呼声和少年反复咒骂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

又尔的肩膀开始酸，肩被少年磨得发。他又靠得更，额抵着又尔的，整个人在抖。

蠢狐狸，笨狐狸，傻狐狸……

他一面说，一面把脸埋去，闻见狐狸上有怪味，洗不净的旧衣裳里晒的气，要放以往他最不喜，可偏是又尔，是她就舍不得松手，这让他心里一阵厌烦，又生一无法摆脱的依恋。他在她颈侧蹭了蹭，心里那自幼生在士族养来的骄矜，碎的一塌糊涂。

“又尔……你……真的不能跟我走么？”  他执着地再问她。

狐狸说不能。

他恨恨地说，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他说得很慢，说她在这里吃冷饭，挨骂，被人使唤，等哪天连这间破屋也没了，也不关他的事。

狐狸没有反驳，仍是说她走不了。

他问为什么，她说不知。

少年听见这三个字，忽然很恨，恨她这样的老实蠢笨，更恨她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能用几句话把自己到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