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2/3)

爰爰横竖睡不着觉，也不了定，便翻过两家之间的墙，悄无声息地落在江家小院里。江问岫房间的窗还透着昏黄的光，她凑近些，隔着窗纸，看见里面的人影伏在案上，一动不动。爰爰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祭品香烛，两束野在风里轻轻摇曳。

烛火恰在此时“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屋里陷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泻来，照着江问岫沉睡的侧脸，和爰爰瞬间苍白的面容。

爰爰这才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她心里有些慌，推门去，拾级而上，借着月光看清屋里，除了桌上两杯凉透的茶杯，此地再无任何居住的痕迹。

是夜，月华如练。

爰爰在天亮时分回到了城里，从此以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依旧照顾江家，依旧会对江问岫温言笑语，但中曾经闪烁的光芒，渐渐沉淀了去，化作一片平静的潭。她不再有意无意地提起婚嫁之事，也不再在江问岫读书时久久停留窗外。

爰爰很快重新来到竹院外，这次没有半分犹豫，她叩响了院门。

人渺渺，缘悭分浅。

江问岫果然睡着了，枕着自己的手臂，或是因为睡姿不舒服，亦或是因为梦里未能如愿，他眉微微蹙着。

几十年的等待，几十年的陪伴，都不值一提，素问甚至不需要面，只要一个背影，便打破了爰爰的梦。

爰爰摇了摇，声音有些涩：“问了一圈，没找到像你梦中的那个人，想来是你，将哪家门踏青的小娘看错了。”

可是素问却不再现，也许她曾期待过故人醒悟，但因为怯懦和私心，自己退缩了，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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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上，蜡烛已然烧到了尽，烛泪堆叠，火苗微弱地摇曳着，将灭未灭。

只是直到月影西斜，寒浸衣，爰爰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回音。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凉意，也了她角的意。

“阿……”爰爰梦游般穿梭在屋舍之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影，最终停在书房前，被一幅画引了目光。

爰爰的目光从墓碑上移开，投向更前方。

是清泰元年七夕，方灵枢为素问所作的画像。如今画卷已然泛黄，但保存得大完好。爰爰最后一次见这幅画，是李重琲去世后，她和素问整理遗时发现的，尔后素问带着画离开，今日又让这幅画带着自己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阿！我知错了！带我离开罢！”爰爰哭喊着，不知是为了素问，还是因为自己。

这……或许就是她来的目的，她一开始就明白了，也劝阻过，只是自己不愿听罢了。

对方没有回，却足以让爰爰认来，她走得很慢，似乎在等爰爰，而爰爰本该衷于故人重逢，可这时她却不自觉退后一步，在对方停在檐的那一刻，爰爰觉她要回，逃也似的转离开了。

江问岫中的光暗淡去，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回了自己的书房。

爰爰的目光落在他的胳膊，那里压着一张写满的纸，来来去去，却只有两句，爰爰不必纸，便已经看清楚了——

爰爰站在院里，日的光洋洋地照在上，她却觉得有些冷。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地问：你在怕什么？这么多年了，李重琲已然转世，自己先一步遇见了他，与他朝夕相，你还怕他见到她么？

仙莽莽，徒萦梦魂。

爰爰轻轻为江问岫披上衣服，在转的那一刻，心底盘桓百年的执念随之放，她退房间，跃过墙，没有回家，而是朝着西湖的方向发足狂奔。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苦苦追寻多年，仍旧只是一厢愿。哪怕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忘却了前尘往事，刻在灵魂最的印记却从未真正磨灭。自己的牙印除了几个红，什么痕迹也不曾留。

回到家中，江问岫果然还在等她消息，一见到爰爰，立刻迎了过来：“怎么样？找到了么？有消息么？”

没有回响。

在树林的，由阵法封印着一竹舍，那是图南留给素问的居。素问在人间的时候，没有机会在此久留，可是现在封印却已经消失了。爰爰梦游一般地沿着小径往前行去，竹舍很快现在视野尽，一个素衣影缓步了院，屋里传来隐约的男声。

素问不能再次现在李重琲的生命里。素问一遍跑一边想，脚步于是更加快，甚至恨不得现原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