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4）(2/2)

“澹台青烟……它跟我的确许多年了。”裴濯喃喃。

裴府也同样近在前，安静地伫立在街对面。那些在夜凝视过他的睛，如今都仿佛在石桌上的火光里，激烈地动着。

雨氲了他的脸庞和衣衫。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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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信上字杂陌生，本不是那人所书。

十年前，一百三十四个人。

他瞧着裴濯一本正经的样，也不像是在编瞎话，心里既是疑虑，又生一丝困窘。

带着试探的音讯送来了那些虚假的字句，陪着裴濯熬过了北境的十载日夜。每当他无法眠之际，这些毫无温度的纸便陪着他的思绪越过关山万里。

他离开的那一夜，也是雨声声敲冷了石板，蹄声向着远山而去。而那一晚，他没有见到稷城人心惶惶，清河公府血光冲天。

而如今……

阿湛不知何时醒了，正着睛。他指了指前院里，又比划了一堆。是在告诉裴濯东西都放置好了，但是对面的王府非要安排人过来，阿湛实在拗不过，便挑了一个老和两个小丫鬟。总归是够了吧，一个洗衣服，一个饭……

裴濯的指尖传来一阵灼烧，得他蜷起了手指。这些微的疼痛与他上的比起来，并算不得什么。甚至不足以让他从麻木的阵痛中清醒。

他们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那人近在咫尺。

裴濯挲着那支笔，忽然问：“阿湛 ，你可知这笔也有名字？”

难不成……真是言越传越广，是谁编来的？

那些意重的字都在慢慢化为无人问津的灰烬，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坐在冰凉的石凳上，一手挽起衣袖，腕上孤零零的一颗珠，被暗红的绳串着。白净的手指将那支旧笔拿了来，随即握着烛台倾斜过去，火光一瞬间便落在了那盒里，一路吞噬了去。

不止。

“呵……”江凝也眉间愠一闪而过，表现得毫不在意似的，“那也无妨。夜了，阿濯早些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差人来说一声便是。”

石桌上摆着一件檀木盒，木早已因年岁失去泽，那开合之的暗锁却仍然完好地藏了起来。裴濯不知在哪里了两，它便自己开了。

江凝也心里有些怪异。他和裴濯就只是寥寥数面的同窗，并未有任何？可不对啊，这些年来，他听到的消息，可都不是这么说的。

裴濯握了那支斑驳的澹台青烟，指节发白。

好似有人影。

“殿确实不记得了，当年学堂课业繁重，殿鲜少面，并未与谁往甚密。”他一字一句，说得颇为笃定。

阿湛眨了一睛，比划了几。

哪怕那些字句皆不是自那人之。

他掰着手指，无声地絮叨着。好不容易比划完了，裴濯才略一。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噼里啪啦的火光熄灭，他的耳畔忽然传来几不可闻的呜咽歌声，透着阵阵凄婉哀愁。不知是帝都中的哪个街巷，又奏起了祭乐。

都在等着有朝一日，有人去为他们的尸骨殓。

滴滴答答，接二连三。

他的神落在了裴濯的肩上，净的衣袍上落着枝的一片叶。他伸手将那细叶扫去，轻轻：“天冷，记得添衣。”

他单薄的影立在雨中，竹林前，也不知目光顺着那幽小径，通往何。

再远一些，南方三州的连绵山峦中，丰殷三十三年的宁安城里。城墙，云边，还有数万人的哭喊和血在撕扯着他。

一百三十四双睛，都在黑暗里望着他。

一滴落在了裴濯的手背上。

裴濯俯，手指刨开墙角的泥泞，那污秽脏了衣衫也不要。他将那断了的梅枝慢慢埋了泥中。不会说话的梅，是不是和他一样，曾在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剖开着鲜血淋漓的伤，想要记得每一张鲜活的面孔。

阿湛手撑在石桌上，探过，只见是厚厚一沓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全是或潦草或工整的小字，结尾有个红的印章，明晃晃一个“静”字。上面压着一支笔，笔杆秀，画着远山晴岚，只是已生裂痕，将那山河劈开。

年……”

待江凝也的影完全离开了视线后，裴濯才沉沉地舒了一气。

账房的安先生，蹦蹦的小碗，洗着砚台的小池，提着年货上门的萧大人……

那人当年病得那样重，想必是卧床几年之后才有的主意。

他不曾知冷雨中的暗箭究竟是怎样穿过了恩师的膛，亦如他不曾知那些砖瓦上的血迹究竟涸了没有。

远远不止。

整整七十二封信。